“日本暴发梅毒疫情”——这几天,好几个朋友把抖音、微信的视频甩给我。 我第一反应也是:啊?不会吧。 了解之后才知道,9月9日,共同社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,却像一根细针,扎破了很多人对“老病已矣”的错觉。 辉瑞生产的长效青霉素——日文名叫「ステルイズ」,中文是苄星青霉素,因为工厂设备故障,再加上此前异物混入导致的自主回收,恢复出货要等到明年下半年。日本性感染症学会为此发了通知:药不够,请医院优先留给孕妇。 随后官媒也转了这条消息,标题很平实: “日本梅毒患者增加而药物短缺” 。但到了短视频和朋友圈,标题就变成了“日本暴发梅毒疫情”。 真相没有那么耸动,却也没那么轻松。 先把数字摊开。二战后初期,日本梅毒患者一度超过20万人。青霉素普及后,它被压了下去,到上世纪九十年代,全国一年只剩600例左右,很多人以为,这种病已经进了医学史。 但从2011年前后开始,曲线悄悄抬头:2013年1200多例,2016年4500例,2020年6000例。新冠疫情几年,数字一下冲上来——2022年首次破万,2023年摸到约1.5万例的高点,2025年稍有回落,仍维持在1.3万例出头。 对1.2亿人口的日本来说,这远不是1950年代那种“满街都是”的惨状。但它的麻烦在于:这是一种本该被特效药压住的老病,在一个医疗体系完备、检查便利、保险覆盖广的国家,重新站稳了脚跟。 梅毒在日本属于五类感染症,医生确诊必须上报。可它太擅长“装没事”。日本医学生用“三、三、三”来记它的病程:感染约三周,接触部位出现一个硬结,不痛不痒,不一定在生殖器,嘴唇上也常见;三个月前后进入二期,全身出玫瑰疹、口腔黏膜斑、一块块掉头发,然后症状自己消退;再拖几年,才到教科书里那种伤及神经、骨骼的晚期。 青霉素普及后,晚期梅毒已经少见。但前两期太容易被当成口腔溃疡、荨麻疹、压力大掉发。很多人觉得“好了”,病菌却还在。更让人揪心的是孕妇——梅毒螺旋体可以通过胎盘传给孩子,造成死产、早产,或者先天梅毒。2023年后,日本每年先天梅毒超过30例。这也是为什么学会要强调:有限的药,先给孕妇。 那么,一种几乎被“制服”的病,为什么在这十年又回来了? 答案并不单一。 一是人与人的相遇方式变了。过去要进特定街区、风俗店才有高风险接触,现在一部手机,交友软件把不特定对象拉到同一张床上,速度快、匿名性强、散场不回头。男性感染者中,和HIV感染曲线高度重叠,同性性接触是重要路径;而年轻女性感染者却不同,她们的感染与HIV几乎无关,大多来自异性接触。 二是“性”的边界被拆开了。很多人以为“没做到最后”就安全,但梅毒可以通过口腔、皮肤病损的接触传播。疫情期间,日本实行软性封控,人可以自由出门,酒店价格走低,加上经济压力,社交软件成了变相卖春的温床。线下接触多了,感染数字也跟着涨——从2020年的6000例,跳到2023年的1.4万例,时间点严丝合缝。 三是医疗记忆的疤痕。1956年,日本发生过青霉素休克致死事故,此后肌肉注射青霉素被长期慎用,很多年里,梅毒治疗要靠连续数周的口服药。直到2022年1月,苄星青霉素才在日本获批,一针或三针就能完成疗程,本可以补上这块短板。可偏偏在这时候,药厂断了货。 那么,日本梅毒到底“严重”到什么程度?它不会让社会停摆,不会像新冠疫情那样改变所有人的日常。只要管得住自己,风险就很低。但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一个社会的缝隙:一种可治的病,在医生受过训练、检查随手可得的环境里,依然连续多年维持在高位,而本该稳定的特效药,却在最需要的时候缺货。 日本厚生劳动省已经在敦促本土药企加快生产,医学界仍在呼吁那句听起来像老生常谈的话:洁身自好。这不是道德审判,而是成本最低的那道门。 梅毒等的不是骂声。它只等下一次“算了,应该没事吧”的接触。 版权说明:尊重知识产权,版权归属原创作者,文章源于授权作家或网络,网络其他素材无从查证作者,如有侵权,原创作者烦请联系我们予以公示或删除处理。 微信:xinshuo20122015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