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舅是副省长,我去女友家拜年没提,她的副省长父亲打趣:你小子敢对我女儿不好,可等着!下一秒我舅来找他,看到我愣住:你咋在这? “周彦,你一个三本毕业的,是怎么混进我们省政府大院的?”女朋友的父亲靠在真皮沙发里,手指夹着没点的烟,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车厘子,籽都没剔干净。我把手里的两盒稻香村放在玄关,拍了拍肩上没化尽的雪粒,笑了笑:“叔叔,我走楼梯上来的。” 她父亲叫陈国栋,副省长,分管民政和信访。客厅暖气很足,他妈在厨房剁饺子馅,刀落在砧板上,一声接一声,像倒计时。陈琳坐在我旁边,手缩在袖子里,偷偷拽了一下我的衣角。 我知道她在紧张。 这是我们恋爱第三年,她第一次带我回家过年。我之前跟她说过,我舅也在体制内,但没说是什么级别。陈琳没细问,她大概觉得“体制内”三个字在副省长家里,约等于“无业”。 “三本?”陈国栋终于把烟点上,吐了一口,烟雾绕过水晶吊灯,“哪个学校啊?” 我说了个名字。他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没听过。” “偏远地方的小学校,”我把语气放平,“能读书就不错了。” 他妈端着饺子皮从厨房出来,瞟了我一眼,又瞟了陈琳一眼,那眼神像在称斤两。陈琳小声说:“妈,周彦现在在省设计院工作,是技术骨干。” “设计院?”陈国栋弹了弹烟灰,“省设计院去年进了十二个人,十个是985硕士,另外两个是关系户。你是哪一种?” 他问得直接,像在信访大厅处理投诉。陈琳的脸一下就白了。 我没接话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普洱,熟茶,年份不短,喝得出是别人送的。 “叔叔,”我把茶杯放下,“我是考进去的。笔试第二,面试第三。” 陈国栋看了我一眼,嘴角往下压了压,没再追问。他站起身,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茅台,拧开盖子,倒了两杯:“来,陪我喝一杯。大过年的,不说工作。” 我接过杯子,酒液晃了一下,映着窗外正往下落的雪。陈琳小声说:“爸,周彦酒量不好。” “男人嘛,”陈国栋端起杯子,跟我碰了一下,“再不好,过年也得喝。我跟你说小子,我虽然对你不太了解,但有一条你得记着——你要是敢对我女儿不好,哼,你可等着!” 他语气带笑,眼睛却没笑。他是在敲打。 我仰头把酒干了。酱香型,入口辣,后劲绵长。我说:“叔叔放心,我对陈琳好是应该的。” “应该的?”陈国栋放下杯子,“这话说得太轻巧了。你以为‘应该’两个字值几个钱?我女儿从小没吃过苦,她考公务员是全省第七,现在在省办公厅秘书处,你知道她一年经手多少文件?你知道她将来能走到哪一步?” 厨房里他妈接了一句:“别喝了,饺子好了,先吃饭。” 陈琳站起来去端菜,我跟着去帮忙。在厨房门口,她转过身,眼圈有点红,低声说:“对不起啊,我爸就这样。” 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他说的都是实话。” 她愣了一下,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里有疑惑,也有点别的东西。 饭桌上是六个菜,红烧鱼、四喜丸子、糖醋排骨、凉拌海蜇、清炒时蔬,还有一盆酸辣汤。陈国栋坐主位,我坐他左手边,陈琳坐他右手边,他妈坐在对面。 吃了几口,陈国栋忽然问:“周彦,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 “有个舅舅,”我夹了一块鱼肉,“在省里工作。” “哪个部门?” “发改。” 陈国栋筷子停了一下:“发改?叫什么?” “姓周,周建国。” 陈国栋的表情没变,但筷子上那块排骨掉回了碗里。他妈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:“建国?是那个——发改的周建国?” “嗯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我舅。” 陈国栋把筷子放下了,拿起酒杯抿了一口,又放下。他看了我三秒钟,那三秒里,餐桌上的空气像被抽走了。 “你舅是——周建国?”他又问了一遍,语气不一样了。 “是。”我说,“副省长周建国。” 陈琳猛地转头看我,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 陈国栋的脸色变了几变,从狐疑到震惊,从震惊到——我说不上来,像是一口气卡在喉咙里,上不来下不去。他刚要开口,门铃响了。 他妈去开门,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,肩上落了一层雪,手里拎着两瓶酒。他一边拍帽子上的雪一边往里走:“老陈,过年好啊!我刚从北京回来,顺路……” 他走进客厅,看见餐桌边的我,愣住了。 我站起来:“舅。” 周建国手里那两瓶酒差点脱手。他看看我,又看看陈国栋,再看看坐在我旁边的陈琳,脸上那种表情,我估计他这辈子都没露出过第二次。 “你咋在这?”他问。 陈国栋也站了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他看着周建国,又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半晌才挤出一句话: “周建国……这是你外甥?” “我亲外甥,”周建国放下酒,走过来拍了一下我肩膀,“我姐的儿子。年初刚调回省里,在设计院上班。怎么,老陈,你们认识?” 陈国栋没回答。他慢慢坐回椅子上,抬手搓了一把脸。他妈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端着那盘没上完的饺子,愣在那里。 餐桌上,那盘红烧鱼的酱汁已经凝了一层油膜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把院子里的车都盖白了。 陈琳在桌子底下抓住了我的手,手心全是汗。她用力攥着我,指甲几乎嵌进我掌心里。我侧头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