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我仰面朝天,像只笨企鹅,躺在床上,目无焦距,盯着天花板,窗外是呼呼的风声和汽车鸣笛声。 忽然,我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,我兴奋起来,带着一丝美好的期待,肯定是宝贝儿子回来了呀! 我扯着嗓子,含糊地喊,“浩浩,快过来……跟妈说说,倩倩他们家答应婚事了吗?” 儿子回应我的是沉默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言的窒息,我隐隐感到,大事不妙。 我撑着臃肿的身子,吃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,缓缓移动臀部,眼睛模模糊糊能看到床边的拖鞋,我把脚探了过去。 唉,我才58岁,糖尿病并发症越来越厉害,眼神越来越不好,我心生恐慌,可更让我心慌的,是儿子的婚事。 我家儿子,1米80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风神俊朗,玉树临风,好歹也是大学本科毕业,可34岁了,为啥还没娶到媳妇? 儿子的发小李成阳,跟我儿子同岁,人家早就结婚生子,还一连串生了三个娃,大娃都能打酱油了,小娃也能满地爬了。 我侧耳倾听,等了半天,儿子一点动静都没有,我虽然眼神不好,明明看到儿子的影子飘了过去! 我着急地说,“浩浩,婚事成没成,你倒是说句话呀!” 客厅里传来儿子压抑着的哽咽声,完了,快要煮熟的鸭子又飞了,这是儿子谈的第8个对象。 我的心“稀里哗啦”碎了一地,我摸索着床边的拐棍,慢慢往客厅挪动脚步。 儿子缩在沙发一角,双手抱头,像一只颓废的长尾熊,一个大男人,肩膀还一抽一抽的。 看到他窝囊的样子,我火往上撞,用拐杖敲着地板说,“儿子……你咋那么笨呢?一个小姑娘也哄不住……你啥时候才能给我领回来儿媳?” 谁知道,一向温顺的儿子突然发火了,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猛地一拍茶几,把一个不锈钢茶杯扫到了地上。 “叮叮当当”,水洒了一地。 他呲着牙,跟我咆哮,“ 妈,您还好意思说,我至今打光棍,都是您贪吃好穿惹的祸!” 我没好气地说,“你是拉不动,怨茅坑……要怪就怪你没本事,我爱吃爱穿,碍着你啥事儿了?” 儿子浑身都是怨怒的气息,“ 妈,我连婚房都没有,拿什么娶媳妇?您总是吃喝玩乐,把家都败光了,还落了一身病!” 我拿拐棍敲他的小腿,“说你笨,你还真笨……你还是不会哄小姑娘!空手套白狼不会吗?” 儿子双眼通红,“倩倩跟我两情相悦,我们差点生米做成熟饭。可是,倩倩妈一听我没车没房,您还有糖尿病,脑血栓,她说啥都不同意!” 我无语地摸了摸鼻子,有点心虚,嘴硬说,“想当年……你老爹一穷二白,不也把我追到手了吗?还是你笨!” 儿子气哼哼地说,“妈,今时不同往日,你们当时哪里有婚房?现在,女孩都要求有房。就算女孩好说话,丈母娘也很现实!” 我头疼地说,“大不了……把咱们这个60平的老房子装修一下,我和你爸把主卧让出来,我们住次卧。” 儿子继续摇头说,“倩倩妈说了,她不想让女儿刚过门,就伺候半瘫痪的婆婆……您为啥不能管住嘴,迈开腿,非把自己的身体糟践成这样?” 臭小子往我心口狠狠扎了一刀!我顿时被噎住了! “人生在世,吃喝二字,”我爱穿衣服,爱吃美食,到底碍着谁了?万万没想到,我好吃好穿也成为儿子婚姻的一大阻力! 我老泪纵横,一声不吭,拄着拐棍,慢慢挪回到卧室,“砰”地一下,把门关上了。 往事一幕幕,飘过心头,我工作一辈子,没给儿子买上房,耽误了他娶媳妇,真的是我的错吗? 我生在农村,长在农村,爹娘只会种地,我还有俩弟弟。当时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都快喝西北风了。 我还记得,我6岁那年,我把手指含在嘴里,对门胖丫手里举着一只油汪汪的烧鸡腿,吃得满嘴流油。 她还故意在我面前吧唧嘴,“鸡腿真香啊,我爸买了一整只烧鸡,你家有肉吃吗?” 我本来不想看,可是,那个烧鸡腿跟磁铁一样,吸引着我,我的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。 胖丫坏坏地问,“你想吃不?” 我当然想吃了,哪怕尝一口也好啊,我讨好地说,“想……” 胖丫咯咯地笑,“想吃的话,让你爹娘去买呀!”说完,她把最后一颗肉吞到了肚子里。 我气得想揍人,可是胖丫比我大一岁,又高又壮,我打不过她,她爸还在县城机关上班,我爹都不敢得罪人家。 我伤心地回了自己家,4岁的大弟和2岁的小弟正在院里玩泥巴。 他们还把泥巴往嘴里塞,我眼疾手快,一把将泥巴打掉了! 两个弟弟都哇哇地哭,我手忙脚乱,拿出我珍藏的小木马玩具,他们才不哭了。 爹娘下地之前,吩咐我了,“大妮,好好看着你俩弟弟,中午,给你们蒸鸡蛋羹!” 我悄悄掀开家里的旧瓦罐,里面还有两颗圆滚滚的鸡蛋,我垂涎三尺,让我吃一口白白嫩嫩的鸡蛋羹也行啊! 我肚子饿得咕咕叫,早晨,只吃了小半块干涩的玉米饼子,没有一点油水。 盼呀盼,好不容易盼到中午。我娘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颗鸡蛋,我心里暗喜,眼睛追逐着我娘。 我娘把鸡蛋打到碗里,搅散,加半碗温水,放88粒盐,放到大铁锅上去蒸。 几分钟后,又滑又嫩的鸡蛋羹出锅了,再撒上几粒碧绿的小香葱,只滴了两滴香油,哇,喷香! 可是,我娘把一大半鸡蛋羹都分给了两个弟弟,只给了我一小口。我不敢争辩,不然,一口都没有。 我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