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女人,两度守寡,一度出家,熬过了半辈子的苦日子。她死的时候,儿子还没成气候。 她活着的时候,根本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人称为"王太夫人"。 她就是王采玉—— 蒋介石的生母 ,一个被历史顺手遗忘、又被历史强行记住的女人。 葛竹村里的王家,曾经不是这副样子 浙江嵊县,山多路难走,葛竹村就藏在一条逼仄的山沟里。 溪道两侧是对峙的高山 ,走进去,早晚都见不到太阳。村子不大,一百多户人家,姓王的占了大头,杂姓只占十分之一。就是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,出了个王采玉,后来又因为王采玉,出了个蒋介石。 但在王采玉出生之前, 王家过的日子跟"穷"字沾不上边 。 王采玉的祖父王毓庆,是葛竹三房第十六代子孙,据宗谱记载,此人在清朝挂了个迪功郎的虚衔,靠收购笋干、山货为生。最开始把货运到宁波,卖不出去;后来脑子一转,改运苏州,竟然以高价脱手。赚了钱,他在葛竹建了一所住宅,这所房子后来破旧了,还是蒋介石幼年时每年来走亲戚的地方。 到了王采玉父亲这一辈, 王有则是王毓庆的长子 ,精明能干,读过四书五经。他早年靠贩卖土产起家,后来更大手笔,在皖南、浙西一带招募流亡人口,开垦战乱后遗留的荒地,就这样把家业做大了。 王有则先娶一房,生了三子一女。头任妻子死后,续娶姚振昌的女儿为妻,又生了两子一女。这最小的一个女儿,就是王采玉——原名"彩玉", 生于清同治二年,公元1863年前后 。 这时候的王家,虽然算不上大富,但日子是过得去的。王有则肯花钱,舍得让孩子读书。 王采玉从小跟着父亲识文断字,学诗书,练女红 ,在那个年代,能识字的女孩本来就不多,她算是读过书的。 但好景不长。 王有则晚年开始不事生产,两个弟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——一个沉迷赌博,一个近乎痴傻。 家里的钱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漏出去了 ,到王采玉长大的时候,家道已经开始中落。 更要命的是, 王有则死的时候,王采玉才十九岁 。 父亲一走,家里剩下的烂摊子,全压在这个还没出嫁的女儿身上。她靠着一双手,缝补刺绣,养活弟弟,撑着这个家勉强过下去。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,撑一个烂摊子 ,这本来就够难了。更难的,是她的婚事。 两任丈夫都死了,她只好去当尼姑 王采玉第一次出嫁,嫁的是奉化县下跸驻曹家田村,对方姓俞,一说姓竺。 王采玉嫁过去之后,第二年春天生了个儿子。这是头一个孩子,夫妻俩都高兴。但这个孩子只活了数月,就夭折了。同年秋天,丈夫也跟着去了,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六岁。 前后不到两年,孩子没了,丈夫也没了。 王采玉拖着空荡荡的身子回了娘家。 乡里人的嘴,从来不会善良。 背地里的话很快传开了 :这个女人命硬,克夫克子,所以丈夫和孩子才一个接一个死。这种话,在那个年代有多大的杀伤力,不用细说。它能堵死一个女人的后路。 王采玉不是没试过再嫁。但"克夫"的名声在外, 没有人家敢上门提亲 。 心灰意冷之下,她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去尼庵,带发修行。 这个选择,乍看像是认命,其实更像是一种逃脱。出了家,就不用再对着世人的眼神过日子,不用再被婚事拖着走,不用每天听那些闲话。 青灯古佛,至少是干净的 。 她去的那个庵,叫金竹庵。母亲姚氏当时有个坚持——不许她剃头。所以王采玉只是带发修行,算不上真正的尼姑,但她的心,已经打算就这么过下去了。 就在这里, 她静下来了 。诵经,劳作,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 在金竹庵的日子,王采玉大概是这辈子头一回不用为别人活。没有婚事的压力,没有家里的烂摊子,没有乡邻的眼神。 她在这里待了几年 。 然后,堂兄王贤东来了。 还俗、再嫁,以及1887年10月31日 王贤东是王采玉的堂兄 ,这时候在溪口一家叫玉泰盐铺的店里当掌柜兼账房,是老板蒋肇聪信得过的人。 蒋肇聪这个人, 在溪口镇算得上有头有脸 。他继承祖业,经营玉泰盐铺,店里卖盐、酿酒,兼营大米、菜饼、石灰及杂货,生意做得不小。但他命也不顺,先后娶了两任妻子,头任徐氏生了孩子后亡故,继室孙氏也没了。人到中年,两度丧妻, 守着一个盐铺,郁郁寡欢 。 王贤东见东家这副模样,动了撮合的念头,想到了自己带发修行的堂妹。 王贤东专门请假回家,绕道去金竹庵看王采玉。两人见了面,王贤东把蒋肇聪的情况讲了一遍,问堂妹怎么想。王采玉没有直接答,说要和母亲商量。 王贤东说了一句话,戳到了点上 ——他提醒王采玉,母亲姚氏当初坚持不让她剃头,为的不就是留条后路,日后还俗再嫁? 这句话让王采玉没有理由再推了。 光绪十二年,也就是1886年六月 ,23岁的王采玉还俗,从金竹庵走出来,嫁入了蒋家,做蒋肇聪的填房。 蒋肇聪比王采玉大了二十多岁,将近四十五岁,娶了个二十三岁的继室,外人看着悬殊,但两个人过下去, 日子倒比谁都想的要平顺 。王采玉能干,帮着料理店务,打理家里,蒋肇聪也实心实意待她。 嫁过来第二年, 1887年10月31日午后,玉泰盐铺的后屋楼上,王采玉生下了一个男孩 。 这个孩子取名瑞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