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3年10月,北京中南海怀仁堂,毛泽东、周恩来、朱德设宴招待参加国庆观礼的志愿军代表。席间,一名身材并不高大的炮兵排长起身敬酒。他曾在朝鲜战场上击毁敌军坦克,却因为报出自己的名字,让席间气氛出现了片刻的轻松。 这个名字叫苏吊蛋。 在山西农村,给孩子取个“贱名”并不罕见。老人相信,名字越粗俗,孩子越容易养活。苏兆丹原名苏吊蛋,1929年出生于太原狄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,是家中最小的孩子。小时候性子顽皮,爬树、掏鸟窝、偷摘果子,没少让父母操心,这个名字也就这样叫开了。 战乱很快打破了家庭的平静。日军侵入山西后,村庄遭到波及,苏兆丹的父母先后因战乱离世。年幼的弟弟妹妹也没能活下来,他只能独自流浪。那段经历没有留下多少完整记忆,却把一个孩子推到了生存的最前线。 1945年,16岁的苏兆丹参加八路军,成为晋绥地区部队的一名战士。刚入伍不久,他便被安排做侦察工作。过去在乡间练出的脚力,加上机灵胆大的性格,使他很快适应了军营。 一次,他侦察到日军准备在太原城南郊进行“扫荡”,便连夜赶回报告。部队据此设伏,将日军引入山谷。战斗中,苏兆丹击毙两名日军,所在部队取得了较大战果。对一个刚参军的少年而言,这不仅是一次胜利,也是他真正走上战场的起点。 解放战争时期,他又参加了太原战役。太原城防坚固,外围据点层层相连,阎锡山部队凭借工事顽强据守。苏兆丹所在部队承担阻击和打援任务,他在杨家堡一线作战时腿部中弹。 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,他听说部队要攻打狼坡山,便从医院返回前线。狼坡山是太原西面的重要通道,既关系到太原守军能否向西撤退,也关系到解放军能否完成合围。攻坚最危险的时候,他带队携带炸药包,摧毁敌军机枪堡垒,因此荣立一等功。 真正让他声名远播的,是朝鲜战场上的那场坦克战。 1950年10月,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。苏兆丹所在部队改编为志愿军炮兵部队,他担任炮队长。1951年4月入朝后,部队长期面对美军飞机、火炮和装甲力量的联合压制,炮兵阵地一旦暴露,便可能遭到连续轰炸。 1951年7月27日,部队在金化以北甘凤里一带阻击进犯之敌。美军先用飞机轰炸,随后以火炮覆盖,最后让坦克在步兵掩护下推进。这套战术来势凶猛,阵地上的每个人都清楚,等坦克冲近,炮兵再想调整位置就很困难了。 当时,为防止火炮过早暴露,上级要求发现目标后必须等待命令。苏兆丹发现大批坦克进入有效射程,立即向上级报告,却迟迟没有得到答复。坦克越来越近,炮兵阵地已经到了不能再等的地步。 他对战士们说:“再等下去,坦克就要压上来了,开炮!” 第一轮炮火打出后,敌军阵形被打乱。苏兆丹没有停手,而是连续修正射击目标,带领炮组向坦克薄弱部位开火。战斗结束后,志愿军炮兵共击毁多辆敌军坦克,苏兆丹个人击毁三辆,因战功受到表彰,并获得“打坦克英雄”称号。 这位在炮火中果断果敢的战士,到了怀仁堂却显得拘谨。毛泽东走到他面前,先问他来自哪里、叫什么名字。苏兆丹立正回答:“报告毛主席,我叫苏吊蛋,是志愿军炮兵排长。” 毛泽东听后笑了笑,说:“这个名字不太雅,我来帮你改个名字,好不好?” 苏兆丹连忙表示同意。毛泽东略作思索,给他改名为“苏兆丹”。周恩来解释,“兆”有众多、预示之意,“丹”象征红色,这个名字比原来的叫法庄重,也寄托着吉祥的意思。自此,苏吊蛋正式改名为苏兆丹。 宴会之后,他被安排到东北学习文化知识,原本准备接受进一步培养。由于培训机构调整,加上部队任务变化,他与原部队一度失去联系,后来转业回到太原,在制砖厂工作。 有意思的是,这位立过战功的老兵从不把军功章挂在嘴边。工友不知道他曾在朝鲜击毁坦克,也不知道他见过毛泽东、周恩来和朱德。那些奖章被收在箱子里,和普通旧物放在一起。 1961年,苏兆丹因举报厂内不正当用工问题遭到报复,随后被开除。此后,他回到生产队劳动,甚至靠掏粪维持生活。组织并没有忘记他,只是由于资料和联系中断,寻找过程持续了多年。 1978年,老部队终于找到苏兆丹,调查后为他恢复名誉。有关人员受到处理,他被安排到太原耐火材料厂工作。面对照顾,苏兆丹仍要求参加重活,直到退休。 2003年接受采访时,他和老伴住在狄村一间旧平房里,主要靠退休金生活。家人劝他向有关部门反映住房困难,他却说:“能活着回来,已经比牺牲的战友幸运,不能总想着给组织添麻烦。” 晚年,苏兆丹患上小脑萎缩,记忆时常模糊。看到那张与毛泽东、周恩来、朱德的合影时,他仍能认出照片中的人物。2011年,在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之际,他因在解放太原和国家建设中的表现,被评为作出突出贡献的党员之一。 特别